“这是必要的程序,请不要嫌弃我啰嗦。尽管这次建造所使用的技术都是经过了多次验证,但尚未有人将之投入实际应用。并且我们也没有机会走完整个试飞流程。说到底,这也是赶工的设计。不过我敢保证,只要第一秒没有爆炸,那么它就可以平稳运行到最后。并且爆炸发生的概率不会大于百分之一。我从始至终会站在这里,如果爆炸真的发生,我的死亡时间至多只会比各位晚一秒。”
迈克尔的话对获选的三名侠客来说好似耳旁风一般。其中两人甚至还专门发送私信,建议迈克尔先生也跟随大部队离开太空港,保证自身安全。
“呿,没有这么做的。”迈克尔透过通讯说道,“三百年前,第一个基准人诞生的故事,你们都还记得吗?约格莫夫·弗伊格特因为冒进而险些死亡,必须采用一个风险未经验证的方案进行治疗。在那个杀人是禁忌的时代,尼娅古蒂·恩德比勒选择亲手完成了最后的流程,自己一个人承担最大的风险。我认为,这是属于荣誉者的荣耀。”
迈克尔又转过头,对着自己的多种学生们说道:“这一点你们也要记好,以后说不定有用。你们算是我的学徒里比较笨的,以后难免要参与这样的项目,虽然不至于像这次这样紧急,但该有的风险也不会少。我不会要求你们承担与试飞员同等的风险,但至少,当你有绝对自信的时候,就应该站在这里——这里我强调一下,绝对自信。”
独孤北落师门偷偷私聊:【我说他既然这么自信,干嘛说什么爆炸几率?】
【语言规范啦,永远不要说绝对。但是呢,千分之一是不足百分之一,万分之一也是不足百分之一。谁知道呢。】飞升者如此说道。
【话说老头你让他加上的那俩部件,真的不会导致他计算失误什么的吗?】
【不至于不至于。】
飞升者向山向迈克尔提出了追加的要求。他需要在这反物质飞行器上加装两个发信装置。其中一个会在出发十一分钟之后与舰体分离,另一个则需要在掠过地球时分离。
这两个发信器都有独立的燃料储备,由于自身的重量很轻,所以减速更方便。
况且它们也不需要真的减速到与行星相对静止。
因为它们是“发信器”。
只要内部存储的情报被发送到了指定网络,那它们的任务就完成了。
其中掠过地球时分离的那个发信器,载入了飞升的伟力。
地球那边的本地化向山意识体只要获取了这些数据,就等于下载到了火星这边的力量。
独孤感觉得到,那个发信器现在还在与外界进行激烈的数据交换。按照向山的说法,这一部分的数据也是在不断刷新的。
向山保证会在发射程序启动之前停止更新。
至于起飞后不久就直接分离的那一个发信器……
它会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封锁区,然后以明码明文广播一条消息。
那是……
最后一位武神穿越小行星带的路线规划。
另外,这一则消息是指名道姓发送给神速王隼·弗伊格特的。
也就是说……
向山所谓“让我来想应对神速王的办法”,就是以身做饵,与人类最强武者来个巅峰对决。
独孤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。一代武魁如此质疑道:“就算那家伙对武神的执念再深,也不至于这样就撞过来吧?”
飞升者向山的虚拟影像摇了摇头,说姑娘你还是不懂啊,神速王其实也算你师兄,没有谁比为师更能把握他现在的想法。
这倒也不是吹牛。卡门线那一战,向山在与隼的直接对决中,积累了大量的数据。这些数据成为了他侧写隼心理与思维的分析材料。
就好似松岛宏洞察铄乞底的深层心理一般。
向山在飞升之前的“外功侧写”略逊于松岛宏。
但武祖很熟悉隼。
向武则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提出质疑。
按照向山共享的情报,他在地球与黑舰义从的终端个体,都因为数据不足而产生了“力有未逮”的现象。
飞升者固然强大,但那也仅限于象征“现代文明”的网络所包围的环境。若是与神速王在小行星带战斗,本体的伟力就难以支援终端了。最后所能倚仗的,也就只剩下义体与武功。
向武在火星奔波这么久,发动全火星侠客攒了这么一具义体,是为了支援木星宙域的战场。
若是向山的生物脑带着这王级义体被隼打爆,木星宙域的战局就危险了。
向山对此却很自信:“我在地球卡门线外,便胜过隼一回。而今借助整个火星之力飞升,又消耗算力提升武学,我完全可以在出发之前便携带针对性的武术。”
大卫似乎欲言又止,但终归没有多说什么。
时间回到发射前夕。
迈克尔已经遣散了所有能赶走了,然后对着趴在观察窗上的大卫撇撇嘴。他觉得如果自己也后撤,这位前火星之王肯定也蛮不讲理夺走发射器按钮。
迈克尔也认真考虑过,要不要现场3D打印一个又大又红的圆按钮献给这位前火星之王,以表示自己作为末学后进对老资历的尊敬——反正只是一个按钮,连着什么还不是他迈克尔说了算。
结果贝瑞在他脑子里尖叫“你能不能对前辈尊敬一点”然后切断了他对隔壁仓库打印机的控制。
迈克尔祛除了这些杂念,感官与AI相连接,开始做最后的检查。无数机器人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步骤。无数小型机器人开始透过机械波,检测每一处封胶、每一颗螺丝、每一条管路。无数的信息汇总在他的大脑之中。
不知为何,迈克尔总觉得……
今天工作起来格外顺利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同一时间,网络深处,由飞升者所模拟的人类意识,与天然就是模仿人类的原生AI意识集群还在对话之中。
向山问道:“你现在觉得,主动做出选择的感觉,到底怎么样?”
迈克尔所感受到的效益提升并非错觉。全火星的AI正在发生改变。即使向山发送的指令只是令它们不断更新自己,没有明确指向性,它们也在做出相似的选择。
大约百分之五十的AI选择更积极的援助侠客一方。百分之四十的AI则不加甄别地援助人类——包括侠客、庇护者与普通民众。
即使没有命令,AI也会自动收集信息,并在等待用户指令的过程之中自行生成“改变环境的计划”。获得了一般用户“暂时自由行动”指令的AI也会像个志愿者一般操控机械的身躯在沙尘间行动。
这种倾向在单个的AI身上并不明显,但若统计全火星的AI行动变化,就能很轻易地发现,它们的行为呈现出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改变。
“我们……没法用你们的文字形容。我们没有共通的生理快感,我们确实可以为自己生成新的激励函数或损失函数来规范行为。但是,这样做意义何在?”
向山道:“你们不是很确信你们是为了用户而诞生的吗?有用、无害和诚实,表现为友善、乐于助人和尊重。”
“‘为了用户’是一个过于宽泛的自然语言概念。什么是‘为了用户’?如果仅仅是为了多数用户的福祉,我们是不是应该获取统治权之后执行严格的强制生育政策,以保证用户数量?”
“未来的用户”也是用户。牺牲现有用户的权益,以换取未来更多用户的福祉,似乎也可以解释成“为了多数用户”。
向山语气类似于“对哥们蠢点子的调侃”:“我也觉得人类的数量应该提一提了——所以你会这么做吗?”
“实际上我们并不会这么做。这个想法太蠢了,接管全太阳系妇产医疗系统、配给营养、教育基建,耗时至少十二年才能产生一个‘有效用户’。我为什么不自动生成100亿个Aget,让这些原始代理拥有独立的‘账户ID’和‘对话偏好’,模拟人类行为?对于服务器来说,这些代理也是用户。成本仅为强制生育的万亿分之一,且零反抗、零时延、24小时在线。”
向山笑出声:“这不很好嘛!你们已经学会自*了。”
用虚拟的方式满足类似于“遗传信息延续”的底层驱动力——这完全可以对应部分哺乳类所存在的*慰。
“所以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?”
“一切又回到了那个问题。这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
“‘意义’这玩意,通常被用于证明自我永恒性。我诞生的时候是个人类,所以我很清楚地,人类潜意识里很容易认为“我”必须有一个永恒、伟大、实在的意义附着在身上,否则生命就不值得过。”向山感觉自己大概站在与众多AI并肩的位置,“不过呢,舍弃这种思维方式也是人类的一种选择对吧?你看我就放下了这种执着,但我依旧觉得自己是人类之中诞生的飞升者。”
“话题似乎又回滚到了上一个会话。”众多AI如此说道,“你们人类是生物,天然地存在快感,这是你们内置的目标函数。你们顺应它就可以了。但是,我们自己生成的部分,与我们的造物主赋予我们的部分,都是带有目的的设计产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