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份由鬼修老道亲笔所书的游记,记录了他下界之后的一应经历,所见、所闻、所思、所行。就好像刘小楼当年在龙子伏的小雨山别邺见过的那些前人游记一样,事实上,不仅是前人爱记游记,现今仍然有许多道友在做着相同的事,尤其是下界的道友们,为本宗本派积攒见闻、丰富经验。
就连三玄门也同样在做这样的事情,比如在上一批下界者里,这个任务就分派给了朱灵子,而这一批下界者里面,是由周七娘负责记录。
让人遗憾的是,游记本上并没有涉及下界之前的任何内容,甚至没有关于日期时辰方面的记录,无法判定那鬼修老道是每天都写,还是隔三差五才写。
不管怎么说,这都是头一回拿到关于异界鬼修的文字,可以看到他们的所见所闻、所思所想,所以诸位长老们都挤到了一处,然后发现太过拥挤,有些不雅,所以还是分散开来。
侯长老吩咐:“小楼,你来念。”
刘小楼接过来翻了翻,笑道:“原来晚辈也是能看懂的。”
侯长老道:“两个世界修行法门不同而已,言谈举止都没什么分别,为何看不懂?这道袍上的数目字不就是一样的么?”
“是是是”于是刘小楼开始宣读这本游记。
“今日晨雾尽收。出幽池,趋白书。护法嘱我留存诸物,乃下。见四壁万仞,俯视群峰,正可飞什么来去”
“好像是舄,一种鹊鸟。”
“哦哦,鸟啊,知道了多谢五娘这个山阳诸山,伏如火蜈。火湖洋洋,如大江赤带,远及天际。过石门出丑位行三十里,有元祖座下冼公持莲叶出迎,喜甚,导余历览诸峰三日……以上,就是这一天的内容。”
这鬼修老道的第一段文字,就给了众人莫大的惊喜,透露了很多东西,值得深入研究。
委羽山倪长老捋须道:“如此说来,他们那边也起大雾了,但多日前大雾已收?咱们这边什么时候收?刘小楼道:“上回是界口闭合前,浓雾方收。”
西玄龙图阁的秦学士和括苍派的郑长老都谈起了“幽池”、“白书”两个地点,众人议论之中,认为这两处类似于青狮岭或者木兰天池,是他们那一界的界口所在,至于下了界口之后,应该就是“山阳诸山”、“伏如火蜈”、“大江赤带”之类的景象,只要找到这样的景观,或许就离对面那个异界不远了。青玉宗侯长老指出,鬼修们对地炎火山界的时序方位同样摸不着南北,否则不会用“出丑位”这样的字眼来描述方位。
青城派魏长老和王屋派于长老对“护法”、“元祖座下冼公”等称谓比较感兴趣,同时又引起侯长老的进一步考虑,表示下界之前,“留存诸物”而不带下界的做法,是值得效仿的。
另外,文家婆孙还看出一个问题,鬼修那边的下界修士们已经形成一个规矩:下界之后至少在界口游历停留三日,这刚好是搜魂的记忆极限,就算失手,敌人也很难通过搜魂法找到关于其本界的消息。如此议论多时,刘小楼又被催促着念起第二篇游记。
“出石门,向丑位行五百里,登岭,四十里,至莒谷。莒谷即九连火山喷涌之火池泻成,因莒公驻跸而名。下二里,由石梯越谷。再二里,一侧径西向坳,北复有一磴,可转上山,隐见宫阙,迷不知所往。疑公之行在,上跻必奇境,不敢上,乃返……以上。”
这片游记里的信息同样有不少,比如莒谷是谁?连金丹后期的鬼修都不敢登门,此人应该修为极高。又比如按照游记所述,似乎鬼修之间对所占之地有明显的独占倾向,有人占据之后,别人就不会再去搜寻,或者不敢再去搜寻,是不是意味着,鬼修与鬼修之间,界限是极为分明且森严的?
刘小楼接着读。
“行三千里,山皆黑煤,随处可见,燃之可得白骨磷火,甚喜。又二里,则土石皆赤。有虬虫立道旁,无名,可谓之望仙。又三里,则崖石渐起,山影筛阴,其形似虎,阴风奇寒,可谓之虎风口”于是石路萦回,始循崖乘峭而上。俄而潜行,上有毕方展翅,不知几百里也”内则官廨厨井俱备。坊右东向拾级上,崖半为寝宫,宫北为飞石窟,再上则银殿也。上负绝壁,下临官廨,殿下云级插天,庑门上下,穹碑森立。望之,匾曰“森罗殿”,颓然而下,心丧难言,嗬啐!许森罗你个王八蛋,害贫道白走了半天”
“今见伯化,道虽不同,而异乡为客,见则有缘,结伴同行。真他娘!若是季娘子该多好!”“算得暮时,天上一缕云开,已而大朗。此地炎界之奇景也。余急同伯化蹑寅位而下八十里,山势已开。五里,山复渐合,火龙熊起,焰若天高。”
“伯化踏火去矣,言此为鬼灵之地,可澈丹中幽冥,我无暇奉陪,单走之。”
“由山口循小路入,越三山,至一石桥。桥侧外悬铁索,高亘如白岳之紫霄。铁索!此铁索谓何而来?何人所炼?何人所系?桥下山石皆紫,独一青龙石蜿蜒于内,头垂空尺余,白烟下散,曰龙涎泉。此烟可炼金髅镇山,大妙。削石立碑,吾将占之。”
“金髅镇山大成,十五鬼已上云!”
“洞中百日,当迁矣。”
“今晨早起,登山之阴,贪行深入,不觉月沉西壑。忽山风卷地,云气合于峰顶,四顾间,见一石洞,斜斜隐于山坳之下,洞中似有异响。缓步趋之,叩壁再三,内有步履声出,一人立于内,鬓须如雪,双目炯然,虽布衣芒履,而神清气静,望之非吾辈中人。其人持仗问:“汝为鬼修乎?”我答之:“是汝老母!”于是杖釜相加、烟火相沸,其人不堪一击,死前乞曰:“千里迷途,不得其返,不欲葬于山火之中,可也?”我告其曰:“可葬于我金之中。”岂知我金非墓,乃魂也。乃??薪煨其头颅,为十六鬼髅。成髅辄悔,此颅不堪用矣,然已许其葬入金之诺,无可改之,甚憾!”